明日へ連れて

个人微信公众号:shaoyanshaoyu_
摄影爱好者
偶尔写点小文章

给不了的爱——写给阿紫

2018年10月30日,我们永远地失去了一代武侠大师金庸先生。我的大学时代是跟先生最著名的14部武侠作品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他的作品陪我度过了难忘的岁月。当年我为喜爱的人物形象留下了只言片语,文笔虽稚嫩,如今再度回顾,却仍能感受到那个江湖的温暖气息。

谨以此文,沉痛悼念金庸先生,一路走好!

 


之前,我对这个心肠忒也歹毒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好感,只道她跟那工于心计的马夫人一般讨人厌。不!从她对待马夫人的方式来看,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看到最后,我忽然就理解了她,原谅了她曾犯过的一切不可饶恕的罪过并且喜欢上了她。

 

其实要说她对谁有情,倒也不见得。

 

她的亲生父母段正淳和阮星竹待她长成豆蔻年华的少女之时碰巧遇上方才知晓她是他们的女儿,对她基本没有养育之恩;

她的同父异母的姐妹木婉清、钟灵等她几乎没有接触过,即使是有血缘关系但也谈不上有深厚感情;

 

就算是她最亲的姐姐阿朱,她也只是在她快死的时候才知道,此前从未有过真正姐妹的亲密交流;

至于她的师父星宿老怪和那些师兄弟们,都是自私自利心胸狭隘的小人,对她也没有真情相待过。

 

这样算来,阿紫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什么人是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她心中的苦闷可想而之。所以当她见到萧峰抱住阿朱的尸身痛哭流涕悲痛欲绝之时,她生平第一次间接感受到了被一个人深深爱着的滋味。她之所以会喜欢上萧峰,想必是因为在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如此这般的待她,以弥补她这些年来缺失的一切的爱。

  


当初我看她气死褚万里却丝毫无愧疚之色,对自己父亲也是没大没小,杀人如捏死蚂蚁般随意,更是以放毒整人取乐,我实在对她没法生出喜爱之情来。

我甚至觉得刁蛮任性这类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所作所为,不同于阿朱旨在自娱自乐的小打小闹的玩笑,她每一次可都是实实在在伤人性命啊!

别说萧峰情人眼里出西施因而认为阿紫比不上阿朱,就是让我这个旁人看来,阿朱温婉贤淑善解人意,比她这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亲妹妹好上千百倍!

特别是当看到阿紫把对她一片痴心的游坦之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时,我心里实在对她厌恶至极。她如此漠视生命,只当游坦之是一个她乐意不乐意时均能消遣的奴隶,难道她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么?

 

她做了铁头套嵌在他脑袋上使得他血肉与之相连,从此变成一个异数;她让他把头伸到狮子口里来检验铁头套的坚实程度;她让神木王鼎中剧毒的毒物吸他的血以助自己练成神功;她看到他被吸血后没死,所想到的也只是:他怎么没死,仿佛希望他早日死去一样。

我只觉这世间一切残忍歹毒的折磨人之法属她阿紫想出来的最多,而每一种都无不令人发指。

 

我知道她这些做法确实太过恶毒,可是想想她可是星宿老怪的弟子,从小接触的便都是邪门歪术,加上星宿派门人为争夺排名无所不用其极,她身处这种环境,时日一久,自然耳濡目染,料她本性再如何良善,为求自保也非得手段毒辣些不可。她不能明辨是非是因为没人教导她之故,倒也并非完全是她自己的过错。

 

她本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小美女,我想她也不是自己故意变成和那股清纯之气相悖的样子的吧,实是造化弄人啊。


  

阿紫双眼被丁春秋射瞎后,游坦之化名庄聚贤悉心照料她,尽管他做出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对阿紫,他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关心爱护。

在缥缈峰上,虚竹说活人眼睛可以治好阿紫,他便二话不说就剜去自己双眼来换取阿紫的复明,深情一至于斯!阿紫此时方知这些天来陪伴她左右、对自己的话无丝毫违拗的“庄大哥”居然是当初被她整得死去活来的“铁丑”,她并没表现出多少感激之情,反而十分厌恶他,还说看到他那张脸就想呕吐。

 

我看到这里,深深同情起游坦之来,自打他见阿紫的第一眼起,他就决定为她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可是不论他如何拼命去换取阿紫不经意的一笑,阿紫却从未正眼瞧过他,在她眼里,丝毫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她只当他是性命比之猪狗还不如的低贱奴隶。如今他以双眼换得她的康复,她对他也不存一丝感激,这游坦之的命运实在是极大的悲剧!就这一点而言,阿紫确乎是铁石心肠,她没有恻隐之心、感恩之心,所以萧峰知道她轻易接受了人家的双眼后就此离之而去,不由得大发雷霆。

可是换一种观念,阿紫才十五六岁,就算游坦之为他付出所有,她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又如何肯嫁与一个相貌可怖还失了双目的男子!并且她心里本就只有萧峰一个人,她自是不肯离开他的身边。故此,她对游坦之有多无情就能衬出她对萧峰有多有情。

  


记得萧峰为挡阿紫的毒针而险些将其打死,之后长途跋涉颠沛流离四下寻求治愈阿紫之法,那时他对她寸步不离,时时刻刻抱着她并用真气延续她的性命,日常饮食起居全是他一人照料,阿紫对他更是越发生出好感来。

 

她原以为只有姐姐阿朱才能令他一改以往粗犷豪放的性子而变得如此温柔细心,但现在,她也有了这样的机会,她会有多感动多欣喜,哪怕自己的病永远好不了了,能得到他这般呵护,永不离弃,她也是幸福的啊!

萧峰以为阿紫喜欢上他是因为她情窦初开的年头正巧遇见他,而她受重伤之时他又不计较男女之别的照看她,她就和自己一个男子亲近所以不免产生依恋之情,他始终不相信阿紫是真心爱着他。可是,他却不知道,早在自己失手打死阿朱的那个雨夜,她就喜欢上了他!她初时用毒针射他原是为了让他不能动弹自己好照顾他一辈子!

 

阿紫其实很可怜,她羡慕她的阿朱姐姐,虽然死去,可她在萧峰心目中的地位与日俱增,丝毫不可撼动,也许正是因为她已不在人世,萧峰就更加念及她的种种好处来,斯人已逝,深情不移。

他说:

 


阿紫在萧峰眼中,不过一个顽劣不堪的小妹妹,一个他心爱的女子死前央求他代为好好照顾的人。除了“姐夫”,她又能称呼他什么呢?从一开始,她就被这层关系远远挡开,她永远只能是他的妹妹,仅此而已。她知道一万个活着的阿紫也比不上一个不在人世的阿朱,她掏心挖肺地付出真心给予的爱总是无法得到他的回顾。

 

可是,每当她犯了错他生气之际,为了让他不离开自己,她只能“姐夫姐夫”地呼唤他,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因对姐姐的愧疚而向她妥协。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全不在乎,他救她性命也完全是为了完成阿朱的遗愿,说到底,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阿朱,而她阿紫,若不是阿朱的亲妹妹,他又怎会向她看上一眼!

 

阿紫对萧峰的痴情直如游坦之对她的痴情一般,终究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苦恋。爱有时候是那么无能为力的一件事,以至于人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沉沦到最后只能是痛不欲生。陈世骧先生当年给金庸写信,信里说《天龙八部》“无人不冤,有情皆孽”,看到阿紫的虐恋情深,更能体会到这种“造化弄人”的痛苦。

 


 

小说最后萧峰在身为契丹人却助汉人打退己方军队的愧疚中自杀,阿紫挖去双眼还给游坦之,雪白的脸庞掠过殷红的鲜血,她抱着他的尸身,柔声说:

 

然后她和他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此刻,也许是阿紫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生时他无论如何不接受自己,死后他却在她的怀抱里,她与他终归是缘分一场吧。

阿紫那么小,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一份爱,又没人理解她,她的心里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儿时被父母遗弃,投入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星宿派门下,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那人却竟是自己的姐夫。如今,她又为他义无反顾地牺牲性命,可是那个她爱了恨了怜了惜了小半辈子的男人,至死心中仍然只有阿朱一人,那份给不了的爱她只能默默收回,所有惨烈的折磨均由她一人承受,她短暂的一生,不可谓不悲情!

 


 

那时我喜欢上阿紫只是一瞬间的事,全没来由。回想起来觉得到底是被她对萧峰感人至深的情意所打动吧。

我不怪萧峰的一味拒绝,毕竟爱不是施舍怜悯,不爱就是不爱,又怎能随意说谎。

但我确实十分同情阿紫,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执着,她对他的爱并不因他心中没有她而减少半分,反而有些历久弥深,她织就了一张细密的情网困住了自己,或者她根本就不曾想过要挣脱。

 

不知怎的,看完全书,我脑海里的阿紫,全然是一个天真烂漫、古灵精怪、清秀美丽、懵懂痴情少女的形象,而于她所做的那些残忍毒辣之事,竟给有意遗忘了。

也许是我希望她如有来世,可以不再忍受诸多苦难,能够快快乐乐地成长,爱上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少年,和他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吧。


“我打定了主意,我一辈子要跟着你。”少女阿紫一句略显孩子气的誓言,竟给了她日后所有坎坷的命运一个悲伤欲绝的注解。


 

注:本文原作于2010年6月

<谨以此文,沉痛悼念金庸先生>


 


评论
热度(17)

© 明日へ連れて | Powered by LOFTER